一、序言

加快城市化发展是我国当前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一项重要任务；大力发展文化产业亦是文化界和经济界共同关心的热门话题。然而，长期以来，两者往往被当作各自单行独立的过程，文化产业发展与城市化发展之间密切的内在互动联系没有得到理论界应有的重视。从文化产业发展一端来说，文化产业化进程更多地被看作是文化现代化进程的必然要求与结果，或者被看成是政治文化意识形态与市场经济接轨的产物。而城市的发展更多地只是被赋予经济的内涵，在某种意义上被当作工商产业扩张的容器。这种二元分离的理论研究与现实发展倾向，有可能导致以下一些有害的结果：一是城市的文化产业功能被忽视，在城市规模扩张过程中，不能为文化产业留下足够的发展空间；二是文化产业的经济社会功能被减缩，文化产业发展对城市发展的积极促动效应难以有效发挥。因此，有必要重新调整理论和发展视角，把文化产业和城市纳入一个统一的发展框架中加以考察，了解它们的相关互动作用与相得益彰影响。

二、文化产业发展对城市化发展的相关带动作用

1935年，英国经济学家费希尔第一次提出了三次产业分类法。从此，不同类型产业的特征和功能，以及不同时期产业结构及其功能的变化趋势，受到理论界的普遍重视并衍生成流行一时的结构主义思潮。按照产业分类的基本经济学原理，可以把文化产业分成狭义和广义两类。狭义文化产业包括文化艺术业和广播电视电影业。其提供的服务产品如：音乐、舞蹈、戏剧、影视表演，以及图书馆、博物馆、展览馆、电台、电视台等文化性服务。其提供的实物产品如：绘画、雕塑等美术工艺品，以及书籍、报刊、文物、音像制品等。而广义文化产业还应包括：教育、科研、体育、旅游等行业。从产业发展的自然规律看，不同产业有依次延递、由低级向高级演化的趋势。人类进入工业社会以后，以工业为主体的第二产业取代农业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工业产值和工业就业成为国民总产值和总就业的重要部分。随着后工业社会的日益临近，第三产业又逐渐成为国民经济的主导产业，成为就业和经济增长的主要领域。文化产业是继第三产业之后的更高次产业，（有的研究者把它与信息服务业同归为第四产业，还有的研究者把它归为信息产业之后的第五产业），因此，它将随着产业高级化的进程变得日益重要。文化产业的这种发展趋势，是人们收入增加和需求层次上升所导致的结果。美国人格心理学家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对文化产品的需求属于较高层次的需求。这种高层次需求只有在较低层次需求得到满足之后才会出现。而人的需求层次又是由收入水平决定。在低收入阶段，大部分收入只能用于满足基本生存需求。随着收入增加，则更多的收入被用于满足高层次需求。经济学家用恩格尔系数（饮食消费开支占总收入开支的比例）来估测消费和收入所处的发展阶段。一般认为，恩格尔系数在50 以上是贫困阶段，50 —40 是小康阶段，40—30 是富裕阶段。大部分发展中国家的恩格尔系数都在50 以上，中等发达国家的恩格尔系数在30 到40 之间，而美、英、日等高度发达国家的恩格尔系数则在20以下。近二十年来，我国城镇居民的收入消费水平有很大提高，从人均637元增加到4615元；消费支出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恩格尔系数由52下降到41 。文化、娱乐、教育消费开支由55元增加到567元，占总消费开支的比例与发达国家已大致相当。消费结构的变动必然导致市场需求结构的变动，从而导致产业结构的变动，并进一步引起整个城乡经济结构和城市主导产业结构的变动。对近代几百年以来世界城市化发展的历史进程作一番认真回顾与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不同产业在不同历史阶段对城市化发展先后起过主导作用。由这种历史发展脉络我们还可以准确地把握文化产业发展对今后城市发展可能具有的主导影响。   

〈1〉城市发展初期是由工业发展推动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近现代城市与近现代工业具有同根同源性。工业是一种集聚产业，它要求在特定的时空界限内，集合较多的自然资源与人力资源，经过特定的工业装置与流程，使对象物发生特定的物理、化学、生物变化，生产出满足人类各种需求的物质产品。不但单个企业需要将生产活动和大量物质资源在一个特定的时空界限内高度集中浓缩，不同企业之间也有相互靠拢集聚，以形成有着密切的相互联系和外部效应的企业群区的要求，以节省相互之间信息传递和市场交易的成本费用和时间耗损。工业产业集聚的结果是工业化城市的出现。使在农业社会时期人口的离散性空间分布格局逐渐被人口聚集分布格局所替代。工业化城市以强大的吸引力不断从周围乡村吸纳越来越多的人口和其它各类经济资源。

〈2〉第三产业发展成为推动城市化发展的第二波产业浪。工业发展和大量人口的聚集，导致对生产和生活服务业发展的强烈需求，从而使交通运输、餐饮旅馆、电讯邮政、零售批发、娱乐休闲、医疗保健等行业相继发展起来。服务业的发展，不仅为工业的产前、产中、产后环节提供了便利的条件，为城市工业人口提供了良好的工作与生活环境，而且自身就成为日益重要的产业领域，吸纳了越来越多的就业人口，创造了越来越多的经济价值。进入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世界大部分城市的服务业在产值和就业比重上逐渐超过了工业，成为城市的主导产业和推动城市规模扩张的主要动源。而工业企业有向城市边缘和郊区迁移的趋势。

〈3〉文化产业发展将成为推动城市化发展的第三波产业浪。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新技术革命使社会生产效率极大提高，并使社会生产方式发生巨大改变。直接从事生产活动的蓝领劳动者数量日趋减少，而从事管理、研发、市场规划与拓展的白领劳动者数量不断增加。物质与货币资本在经济活动与经济增长中的作用边际下降，而人力资本的作用显著增强。一个好的企业家或技术市场创新者，成为企业成功的决定因素。文化产业的发展，不仅只是适应人的需求的变化，而且适应了现代经济发展对人的知识素质能力提高的要求，适应了不断增长的对教育和文化服务的需求。因此，文化产业越来越成为重要的城市产业。而城市不再仅仅是工商业中心，也日益成为教育、科学、旅游、文化交流、信息传播中心。文化产业的扩展，日益成为城市扩展的主要动源。

文化产业发展对城市化发展的推动作用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反映出来：第一、文化产业发展将带动城市规模扩张。各类文化基础设施的建设，如大中小学校、体育场馆、文化旅游场所的建设将成为重要的城市建设项目，将增加容纳大量的城市人口。如杭州市规划在近五年内建成八个以上万人大学，以及大批各具特色的专业院校，并在城东沿江地带规划了近万亩的高教园区。到2005年时，杭州仅高校在校学生就可以吸纳15万人。发展旅游产业也是杭州城市发展的重要契机，杭州西部旅游区的开发建设将使杭州城区的边界往西部大大拓进。第二、文化产业的发展将带动城市生活质量提高，从而进一步增强城市的凝聚吸引力。人们从乡村迁居城市，除了就业和收入的考虑，另一个重要的考虑就是城市的生活质量和生活环境。城市生活质量与生活环境对乡村的优越，主要并不表现在物质消费和自然环境上，而是表现在文化消费和文化环境上。通过发展城市文化产业，可以给人们提供各种类型、风格、特色的文化产品与文化服务，满足人们不断增长和变化的文化需求。高质量的文化环境不仅依赖于各种类型的文化设施和文化活动，还依赖人群的平均文化素质。高文化素质人口的相互交往和信息交流是高质量文化环境必须具备的因素。而高文化素质人口是文化产业发展的自然结果，文化产业的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对人们进行文化素质的重造。丰富的文化交往和文化消费，高质量的文化环境和文化生活，不同特色的文化内涵和文化风格，是吸引人们迁居城市的主要原因之一。第三、文化产业发展可以进一步带动城市工商业和其它各种产业的繁荣。首先，文化产业发展可以提高人的综合素质；包括人的知识水平、行为方式、道德境界。现代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高度依赖人力资本的“人本经济”。一个城市的竞争力和城市经济发展的快慢，与城市人口的总体综合素质直接相关联。在人口综合素质普遍低下的不发达地区，如非洲，就很难出现真正具有竞争力的经济发展区域。中国西部地区经济的落后，与西部人的知识观念、行为习惯、价值准则不能适应现代市场经济运行的要求有密切关系。因此，通过发展文化产业来提高人的综合素质，可以增强一个城市长期发展的内在潜力。其次，发展文化产业还可以带动提高整个城市的商品与服务的文化品位。不仅可以提高产品与服务的内在质量，提高生产经营者的诚信度；还可以使商品生产与各类消费服务更具有文化特色，更适应人性的需要。

三、城市发展对文化产业发展的相关带动作用

产品需求的直接效应是，为文化产业扩展提供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需求。城市发展对文化产业发展也具有一种很强的推动与规约作用。从历史源头上看，近现代城市的出现与发展，导致延续达数千年之久的传统农耕文化向城市工商业文化过渡。生产方式、生活方式、交往方式的变化使人们的观念、习惯、偏好都相应改变。这种文化变迁的过程曾经伴随着无数的冲突与痛苦。世界城市化的发展，是在经历了农业文明的守护者与城市工业文明的拥护与开拓者之间旷日持久的政治斗争、文化冲突、和流血战争之后才完成的。从1840 年的中英鸦片战争，1861年的美国南北战争，1868年的日本明治维新，1917年的俄国十月革命，都能感受到城市化所带来的文化进化过程中旧文化与新文化之间的悲壮而剧烈的冲突。早期的农耕文化，是充满自然主义的宗教精神与封建宗法伦理规则的蒙昧文化。城市和工业的发展，导致了一种以人为中心，以理性和契约为规则，以最大满足人的需求效用为导向的新文化的出现。城市工业资产阶级是新兴城市文化的代表者，他们提出并发展了一整套全新的文化理念，诸如：“自由、平等、博爱”，“天赋人权”，“经济理性”，“万物皆是自然”，与封建土地贵族的等级宗法理念和天主教会的神学理念相抗衡。随着资产阶级在政治上的胜利以及城市成为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作为传统主流文化的农耕文化被新的城市工商文化所替代。城市的出现不仅创新了一种全新的文化理念，而且带动了各类城市文化产业的兴起。城市发展对文化产业发展的推动作用，具体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认识。

1、城市发展是文化产业发展的基础条件。首先，城市为文化产业的发展提供了基本的物质设施空间。包括聚居生活空间、交流交往空间、文化产品生产交易与消费空间。文化是人群密集交往的产物，人群相互交往的频率越密集，交往层次越深，人群所拥有的观念或物质形态的文化的内涵就越丰富。在交往过程中间，不同人格、知识、观念、习惯、传统的相互碰撞、交融与渗透，会不断衍生出新的文化意像和观念，产生新的文化需求，并导致出现新的文化产品。人群密集交往的前提条件是聚集居住。在一个自然散居的农耕社会里，这由地形地理状况和农业耕作需要所决定，人们的交往对象是一个主要依血缘关系形成的狭小的人群集合体。城市的出现与发展，改变了凌乱分散的生存居住格局，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聚集的生产和劳动空间，人们开始面临一个不断扩大的交往群体。城市为人们提供了各种便利的交往手段。如各种交往的场所:茶馆、影剧院、歌舞厅；各种交往的工具媒介:电话、道路；以及各种交流交往的形式:随意闲聊、政治经济外交之类的正式洽谈、报告讲学、体育竞赛，等等。城市还是文化产品的生产与消费的物质空间载体。城市的大量文化设施和文化场所就是文化产品生产与消费最主要的空间场所。其次，城市为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市场条件。城市不仅容载和催生了各类商品和生产要素市场，也越来越多地成为文化产业市场的摇篮。随着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张和城市产业结构不断递进，文化产业市场逐渐萌生扩展。如:大众传媒市场(包括报纸、杂志、图书、电台、电视台)，今天已经成为辐射广远，对社会政治经济等各个领域具有重要影响的文化市场。它通过各种特有的传播媒介，如文字、图象、声音，把具有多种功能的文化信息产品传递给消费者，满足消费者对智、知、乐、真、善、美的需求。再如各种艺术和戏剧表演市场，也是城市发展的必然产物。人群的聚集，各种不同风格的历史文化、宗教传统、思想观念的交流与碰撞，会产生各种不同类型的艺术形式和戏剧表演形式，出现各种不同类型的艺术团体，把各种不同的艺术和戏剧产品提供给具有不同偏好的众多消费者。再次，城市为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资本积累条件。城市发展过程同时就是社会资本与社会财富的积累过程。社会资本与社会财富的积累以两种形式实现；一种是实物形式，一种是货币形式。实物形式如:房屋、机器、设备、商品、珠宝、古董；货币形式如:现金、债券、存单。随着城市的发展，不仅出现了大量物质资本而且出现了大量货币资本的闲置与冗余，这就为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资本供给的可能。文化产业的资本投资，除了用于文化物质设施的购置与建设，更多用于高素质文化人才的教育与培养。从一定意义上说，文化产业是一种人力资本密集型的产业，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资本投资。如果没有充足的社会资本供给条件，文化产业就很难获得一个快速的发展。所以，城市发展过程带来的资本积累和资本冗余，是文化产业发展的不可或缺的资本前提。

2、城市发展是文化产业发展的主要动力源，城市规模的扩展、功能的提升、城市生活质量的提高都会对文化产业的规模、功能与形态产生直接的影响。首先，城市规模的扩大会导致文化产业的绝对规模和相对比重增加。城市是一个多种功能的复合体，既具有生产的功能，商业交易的功能，娱乐消费的功能，休闲居住的功能，还具有各种文化传播与教育科研的功能。在城市规模扩张的过程中，城市的文化功能会同步扩张，城市的文化产业将同步发展。城市文化是一个城市的灵魂；文化产业是市场体制条件下承载和传导城市文化的产业体。文化产业如果不能与城市规模同步扩张，城市的各种功能就会出现紊乱与残缺，影响城市运行的总体效率。前些年，我国南方沿海一些城市由于工商扩张过快，而文化产业没有得到同步配套发展，给人一种纷乱嘈杂、惟利是图、毫无文化的感觉。虽然经济一时呈现繁荣，但由于文化的缺失，导致信用、道德、法律意识沦丧，经济秩序和行为规则混乱，假冒伪劣、坑蒙拐骗、偷税漏税、走私贩私盛行；最终经济发展陷入泥潭。广东汕头市就是一个典型例证。因此，文化产业应该与城市工商业和其它各种产业同步发展，这是一个难以违背的规律。不仅如此，随着城市的发展，文化产业在城市各类产业中所占的比重还应该不断扩大。因为文化产业具有正的外部性；它不仅有益于文化产品与服务的提供者和消费者，而且，对于其他广大城市人群也有大量盈余扩散效应。譬如，城市教育的发展，不仅直接受教育者得益，非直接受教育者也会因直接受教育者素质提高的影响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这种正的外部性的存在，会导致城市政府对文化产业发展给予财政扶持和补贴，使城市文化产业的实际规模超过由文化产业本身的成本收益均衡所决定的规模。其次，城市功能的转换和递升会直接推动文化产业的规模扩张和质量提高。在工业社会时代，城市的主要功能是作为工业和商贸服务业发展的容器。在后工业社会时代，信息和知识的生产、分配、交换、传播、消费成为决定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领域，因此也成为城市重要的产业领域。城市知识和信息功能的扩展会直接导致城市文化产业的扩展，如教育业的发展，大众传播业的发展，新闻出版业的发展，基础和应用科学研究业的发展。再次，城市人口素质的提高，也是推动城市文化产业发展的重要因素。高素质劳动人口是城市文化产业发展直接依赖的人力资本，是增加高质量文化产品供给的前提条件；同时也是文化产品与服务的主要需求群体。城市人口素质提高对文化产品供给的直接效应是，第一，降低供给成本，使供给曲线向右移；第二，提高文化产品供给的质量与档次；第三，增加文化产品供给的内容与形式。城市人口素质提高对文化

四、简短结语

通过上述分析，文化产业发展与城市化发展之间的复杂的相关联系被给出了一种清晰地解释。这种解释可以为我们制定文化产业发展和城市发展规划提供有益的知识背景。从上述分析中，我们可以抽取和演绎出一些极有用的政策建议。

1、应该把文化产业作为重要的城市产业来加以推动，纠正只重工商轻视文化的城市产业发展倾向。

2、通过发展文化产业来全面提高城市品味和城市的综和竞争力。

3、在城市发展规划中，要为文化产业发展流下足够的空间。

4、妥善处理文化产业发展与其它各类城市产业发展的关系。

【参考文献】

[1]程恩富主编：《文化经济学》，中国经济出版社，1993年版.

[2]丁尔苏等：《后现代化与中国文化建设》，载《中国社会科学季刊》，1997年夏季卷.

[3]金吾伦：《信息高速公路与文化发展》，载《中国社会科学》，1997年1期.

[4]陈立旭：《市场逻辑与文化发展》，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原载《江淮论坛》2002年第02期。录入编辑：红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