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兴起，不仅是一种经济进步，而且是一种文化扬弃。在世界全球化、经济一体化的潮流中，城市竞争力的强弱不仅体现于城市的经济竞争力，而且表现于城市文化的建设水平。本文试从城市文化与城市竞争力的关系出发对建设城市文化和提升城市竞争力的必要性和实现途径加以粗浅的阐述。

一、从与城市文化的关联中理解城市竞争力

 城市竞争力不同于市场竞争力，即它不仅体现于一个城市所能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在市场上所占有的份数，也不仅体现于一个城市经济水平和居民收入的数量指数。城市竞争力反映的是城市的综合实力，反映城市的生产能力、生活质量、社会全面进步及对外影响等。它是城市为满足区域、国家或者国际市场的需要生产商品、创造财富和提供服务的能力，以及改善生活质量、树立自身形象、促进社会可持续发展的能力。深入考察城市在国内外竞争中的实际表现和影响，我们会发现城市竞争力在本质上与城市文化的发展紧密相关。这是因为：

其一，城市竞争力是竞争资产和竞争过程的统一。所谓的竞争资产是指城市的自然资源、土地、人口、生产能力等继承的资产；而竞争过程则是指一个城市不断创造增加值的过程，即把资产转化为增加值的实现过程。把资产转化为增加值的能力与竞争的外部环境紧密相关。竞争资产较弱的城市必须依靠未来的竞争过程来实现竞争资本的积累，而竞争资本相对丰富的城市若不重视竞争过程，也不可能长久地保持其领先的地位。所以在城市间的竞争中，竞争资产和竞争过程是动态中得到统一的，在很大程度上，竞争过程比暂时的竞争资产更加重要。简言之，城市竞争力的提高，必须高度关注竞争的动态性，在市场竞争导向的同时，注重非竞争资产性因素在城市竞争力中的作用。而城市文化正是促使城市可持续发展和有效竞争的保障。

其二，城市竞争力是经济实力和竞争环境的统一。如果说前面是对城市竞争力的纵向动态分析，那么经济实力和交响乐竞争环境的统一是侧重于对城市竞争力的横向分析。具体而言，评价城市竞争力，需同时注意经济实力因素和竞争环境因子。前者包括生产要素、基础设施、经济总量等等，后者包括区域状况，创新环境、城市形象、历史背景、制度政策等等。固然，城市竞争力最为凸现为经济实力的竞争，但城市经济实力的改变和经济活动的环境密不可分。在新的发展背景中，无论是产业还是服务都变得越来越不依赖于某一个固定的地区，企业可以非常灵活地选择更适合自已发展的地区和环境。为此，文化环境对经济发展的影响越来越大。

概而言之，城市竞争力体现的是城市的综合实力。它不仅体现于资产的竞争，更体现于过程的竞争；不仅体现于经济实力，也体现于制约或促进经济实力的环境因素。

二、认识城市文化在城市竞争力中的地位和作用

由于人们对文化这一概念有众多不同的理解，人们对城市文化的认识也不尽一致。江泽民总书记所作的十五大报告及《浙江省建设文化大省纲要》中都明确认定，文化是相对于经济、政治而言的，主要包括思想道德建设和科学文化建设两个部分，涵盖教育、科技、哲学社会科学、文化艺术、新闻出版、广播影视、社会文化、体育、旅游等领域。按此框架来理解城市文化，即相对于城市经济和城市政治而言的城市文化，正是以城市竞争中竞争过程的历史积淀和竞争环境的构建要素作为理论指向的，其主要内容包括城市的制度组织、市场贸易环境、创新和学习能力、城市景观形象、城市历史文化、文化产业、市民素质和政府形象等。

既然城市竞争资产只有在竞争过程中得以实现，城市的经济实力也只有在适合的竞争环境中得以提高，那么，城市文化正是确保竞争过程中协调和竞争环境适合的重要因素；既然城市竞争力中，在很大程度上优化竞争环境比增加暂时的资本更加重要，而且城市经济实力的提高本身也是由城市竞争力所决定的，因而通过建设城市文化，来协调竞争过程，优化竞争环境，从而提高城市竞争力是必然的选择。

以下我们从城市文化对增强城市竞争力的作用再作些具体分析：

第一，城市形象在城市竞争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如果说城市形象是指城市给予人们的综合印象，那么文化则是塑造城市形象的核心。著名的美籍芬兰建筑和城市规划专家伊利尔·沙里有一句名言：“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的居民在文化上追求的是什么。”城市形象所凝聚的是城市独特的社会文化环境，是具有个性特色的文化内涵和良好的发展环境。城市间的竞争促进城市走向发现和提高自己的竞争优势，理论上其最终结果是城市的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分工越来越细。城市与城市之间，区域与区域之间形成相互分工、相互合作的竞争协作关系。这一过程，其实就是城市依托现有形象特质通过竞争进一步凸现自身形象的过程，城市形象既是竞争的资本，又是竞争的目标，它已成为一种很难以数字来衡量的无形资产。正因如此，许多城市纷纷引入城市形象设计理论，制定本城市形象CI战略，试图以此来提升城市的竞争力。

第二，城市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受城市文化的制约。随着市场经济的全面推行，市场经济所要求的文化根基不足的困境正日益显现。其直接结果是城市经济实力的强弱越来越受制于该城市的文化发展水平。在市民文化素质，道德水准及社会责任普遍低落的城市中，就经济体制的选择来看，任何快速、高效、低成本的资源配置方式都会变得缓慢、低效、高成本。因为，在商业信用，市场伦理成为稀缺品的环境下，市场主体之间的市场交易成本必然提高，市场交易风险必然加大；而且主体的市场行为也会由于市场中非正常风险的普遍存在而被迫谨慎地放慢，从而直接导致一部分市场效率的损失。同时，商业信用的缺乏，必然使市场经济的监督成本提高，政府的监督成本也将大幅度提高。因此，为了达到增强城市经济实力的目的，此时最需要做的工作恰恰是通过发展教育和科技，提高市民素质和道德水平。通过建立起“法治”和“德治”相结合的管理机制，培养普遍的社会责任感。一句话，通过建设城市文化去增加城市的经济实力，进而增强城市竞争力。这也正是现代社会经济文化一体化发展趋势的体现。

第三，知识经济条件下，城市文化的作用越来越大。知识经济是以科技创新为主导，信息、网络技术为基础，是推动全球经济剧烈竞争和快速增长的一种经济发展模式。传统经济的发展是靠劳动、资本和自然资源的增加。知识经济的发展是靠知识创新及其应用，是在物质要素投入不增加，甚至减少的情况下，以知识创新为主要方式来增加产品和服务的价值，达到产业结构发生革命性变化，生产率和经济效益的迅速提高。在此情况下，提高城市竞争力的关键在于为城市提供和创造一个良好的竞争环境。不但要有良好的硬环境，包括城市的基础设施、科研设施等，并且要有配套的软环境，包括制度、政策、政府提供的服务、政府的行为约束，职能转变，观念转变等等。在知识经济时代，学习能力，学习速度和创新能力是创造城市内生比较优势的关键。而城市环境的优化和城市创新能力的提高的过程也就是城市文化建设的过程。所以，在知识经济条件下，城市文化对城市竞争力的影响将越来越大。

我们还可以从越来越多的学者和国家政府对文化作为综合国力，作为国家竞争力的重要意义和深刻认识得到印证。弗兰西斯·福山发表的《信任》一书提出，在当今世界，决定经济竞争力的主要因素已转移为由文化所建构的社会信任与合作。托夫勒认为，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将不再作为衡量国家实力的主要指标，知识的控制是明日争夺世界权力的焦点，谁家的文化成为主流文化，谁就是国际权力斗争的赢家。约瑟夫·奈也指出，在当今世界，倘若一个国家的文化处于中心地位，别国就会自动地向它靠拢，倘若一个国家的价值观支配了国际政治秩序，它就必然在国际社会中居于领先地位。这些论调，虽然含有文化史观的成份，但却为文化建设成为发展战略的重要内容，强化官方对文化建设重要价值认识，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种现实境遇中，加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提升综合国力；加强作为区域辐射和集聚中心的城市文化建设，提升城市竞争力；无疑是时代给我们提出的一项急切任务。

三、从提升城市竞争力的要求建设城市文化

目前，判断一个城市的综合竞争力已具有一套比较系统的指标体系。无论是国际化大都市间的竞争，还是国内各类城市之间的竞争，所涉及的内容是多方面的。但共同点是在每个城市的重大建设中，文化正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城市文化的贡献力正日益成为提升城市综合实力的强大引擎之一。

如前所述，21世纪的知识经济作为一种新的经济形态，以知识、信息和知识型的劳动者作为基本的生产力要素，其综合实力的配比也产生了相应的变化。在网络型的社会结构中，依靠高素质的人力资源，一个国家可以跨越空间和国界，去组合更多的资金、技术和市场，推动低成本和高回报的增长。而这种高素质的人，不但是掌握了现代科技和操作技术的能手，而且具有良好的文化素质，不断地创造出新的理念、知识和工具，并以此来推动经济的增长。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是“高技术的人”，而且是“高文化的人”。文化建设对于提高城市综合竞争力的广义贡献，不仅仅在于为人们提供了文化休闲的消费对象，美化了城市形象，更重要的在于它在提升和扩大生产力的核心要素方面，起到了一种孵化器和助推剂的作用，成为决定城市竞争力排序的一个重要砝码。

为此，要求在战略高度重视城市文化建设，在城市文化建设中处理好硬件与软件、继承与吸纳、共性与个性、自然资源与人文环境等辨证关系，推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提升城市的综合竞争力。这种对城市文化建设的要求无疑是一项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它会涉及到城市的经济、历史、自然社会等方方面面，纷繁复杂，千头万绪。为便于阐述，笔者先将其归结为三个方面，作为发展的路径选择：

（一）以正确定位、科学规划为前提

没有个性和特色的城市，也就缺少竟争能力 。要在竞争中体现出城市文化的特色和优势，取决于城市文化功能的定位。

说起水上城市，人们就会想起意大利的威尼斯；说起庙宇古街汇集的城市，人们就会想起日本的京都；说起“建筑万国博览”，人们便会想到上海的“外滩一条街”；这是城市建筑文化的特色和魅力所在，它让人过目不忘，言传万里。城市以鲜明的特色历经沧桑魅力不减，特色又因城市发展面发挥它长久的人文、历史和经济特色。特色是城市的品牌、城市的优势，也是城市的竞争力之所在。在我国新一轮城市建设中，城市文化的定位和建设备受关注。广州提出“城市以文化论输赢”，把城市的综合竞争力定位于文化。在周密制定的《广州文化发展战略纲要》中，指出要把作为“我国古代丝绸之路的发祥地，岭南文化的中心地，中国近代革命的策源地，改革开放的前沿地”的广州建设成为现代文化的中心城市。武汉市提出城市环境创新要面向世界，张扬城市个性，突出文化底蕴，营造新的城市亮点，建成“文化武汉”。浙江省的城市建设也十分重视文化定位，“学在杭州，住在杭州，创业在杭州”已成为经营杭州，发展杭州的文化理念；宁波“三江文化长廊”等文化设施建设凸现了文化内涵和现代气息；绍兴在城市建设中做好“水”字文章，突出“江南水乡”特色，努力体现绍兴的历史文化，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统一。

在对城市文化教育进行特色定位的同时，要精心制定城市文化的发展规划。规划是特色定位的体现，要使规划具有法律效应，严格执行之。通过规划的实施，使城市文化的长期发展战略和近期操作目标高度一致，避免短期行为，实现可持续发展。

可见，城市通过在更广阔的时空领域中加以文化定位，依托自己的历史文化优势、自然景观优势、地理区位优势、人力资源优势等，在文化设施建设、文化氛围培育、文化产业拓展等方面精心规划，是真正建成文化名城，促进提高城市竞争力的前提条件。

（二）把发展文化产业作为突破口

 文化产业对城市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还在不断提高，像巴黎、伦敦、东京等一些国际著名的大都市，其文化产业占ＧＤＰ的比重超过了５％。把发展城市文化产业作为城市文化建设的突破口，必将有力地推动城市文化建设及文化大市、文化大省的建设。

 文化产业主要包括新闻出版、广播影视、旅游娱乐、广告设计、节庆会展、体育健身、教育培训等行业。选择文化产业作为突破口，这是因为：第一，文化产业具有商品生产和精神生产的双重性，具有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重性，具有附加值高、关联度大、扩展性强等特点。文化产业的效益直接体现于城市经济和城市文化两个方面，在社会转型期承担着推动城市经济和文化快速发展的特殊作用。历史上每一次城市文化的大发展，都是由文化产业的大发展来带动的。一定意义上，文化产业是城市文化的生命。第二，发展文化产业是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求，增强文化发展实力的需要。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文化产品的生产流通愈来愈具有商品生产的属性。文化产业作为现代一种特殊的生产方式，已成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文化只有形成一种产业，才能得到生存和发展。没有文化产业的发展，就没有文化事业的繁荣，就不可能有较高水平的城市文化。第三，发展文化产业是适应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增强文化生产服务能力的需要。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文化需求迅速增强，城乡居民的文化消费明显增长。特别是“双休日”推行以后，人们休闲时间日益增多，假日经济方兴未艾，旅游娱乐、节庆会展、体育健身等新兴文化产业蓬勃发展。我省各地日趋旺盛的社会文化需求充分表明，发展文化产业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和群众基础，已成为现代化建设面临的一项紧迫的任务。我们要抓住时机，乘势而上，积极培育和发展文化娱乐场所，不断拓展城市文化功能，提升城市竟争力。

（三）以创作精品、树立文化偶像为重点

 城市文化是由人创造的，而往往是以极少数作品和为数不多的个人生命作为标志的。因此，为了更加切实有效抓好城市文化建设，在普遍性地开展市民素质教育，弘杨科学精神的同时，有两个方面的工作应该作为重点：

一是创作城市文化精品。一个城市拥有个性鲜明的、国际水准的主体形象建筑及标志性文化设施群体，对突出城市形象，提高城市档次，扩大城市的辐射力，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远如巴黎埃菲尔铁塔、凯旋门，悉尼歌剧院，近如上海新建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上海博物馆，都是城市的象征和标志，其影响是难以估量的。又比如城市雕塑，被称为“立体的画，疑固的诗”，那么杭州市的标志性城雕是什么？恐怕很难有一个比较公认的答案，而国外的“美人鱼”、“撒尿儿童”、“自由女神”等优秀作品已经成为一个城市的象征，常被人们所津津乐道。一件文化精品的代表性和影响力是无可比拟的，城市文化各种样式，要得以传播和绵延离不开精品的创作。

二是文化名人或文化偶像的培育。人们常说很难想象一部没有浙江人的中国文化史。的确浙江历史上产生过数不胜数的文化名人，但现代却比较少。全省文化中心杭州市，在全国有影响的作家、艺术家，哪怕是歌星、影星都十分鲜见。诚然，人们会聚的城市迫需某种共通的东西，需要有共同享用的人物，让他们作为这个城市的文化代表。对于各个领域、各个层次的文化偶像，除了城市人的精心爱护，更需要政府官员、企业家及社会各方面的精心培育。铸就城市文化的平台，是一项共同的事业。

当然，城市文化的发展路径远不止以上几条，有许多相互关联、相互制约的工作需要展，诸如：文化硬件的建设，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城市政府职能的转变和政府形象的树立，市民教育和市民素质的提高，制度组织和政策制定及有利于创新的环境的形成，城市文化的可持续发展，城市风格与城市精神的提炼，还有现代城市的企业文化、社区文化、校园文化、旅游文化、广场文化、建筑文化的培育等等。这都不是本文所能详涉的。面对城市间激烈的竞争，面对提高竞争力的严峻课题，城市文化建设急需各方持续推进。

【参考文献】

[1]顾朝林等著：《中国城市地理》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

[2]陈立旭著：《市场逻辑与文化发展》，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3]赵立平：《中国城市文化建设》，浙江社会科学，2000年第2期。

[4]（美）刘易斯·基福德：《城市发展史》，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9年版。

[5]沈开艳等：《聚焦大都市—上海城市综合竞争力的国际比较》，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1年版。

（原载《浙江学刊》2006年第6期。录入编辑：红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