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中共十七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推动文化产业成为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这意味着我国文化产业将进入加速发展的新阶段。循着这个基本走向，在未来两个五年规划中，第一个五年（即“十二五”期间），文化产业成为我国国民经济的支柱性产业，第二个五年（即“十三五”期间），我国文化产业有望进入世界强国的行列。

成为文化产业强国需要具备一定的发展基础，同时也需要相应的对策性思考和目标设计。在最近公布的一组数据中，韩国文化产业振兴院发布的《海外文化产业市场调查报告》显示：2009年全球文化产业市场规模达到1.2万亿美元；普华永道国际会计公司发布的《全球娱乐业和媒体业展望：2009-2013》数据显示：美国占全球文化产业市场份额33.1%，中国排在日本、德国和英国之后，现在排在世界第五，韩国排在第八。我以为，未来两个五年规划之内，我国文化产业能够占据与整体经济规模差不多的位置，即有望进入文化产业强国之列。如何成为文化产业强国，在此我想就可能达到的目标及其实施路径进行一些探讨。

一、目标设计

成为文化产业强国的目标是一个综合性的目标，它包含相互关联的若干方面。第一个方面，文化产业增加值占GDP的8%左右，可以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到五年之后，文化产业增加值大概达到5.5%左右。然后在十年之内，文化产业增加值占到8%左右。当然，8%左右的文化产业增加值，各个地区并不是均衡发展的，可能有的地方做得好一些，有的地方做得次一些。像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的文化产业增加值应该占到GDP的20%左右，这样才符合它们作为文化产业领先城市的定位。

第二个方面，体现核心价值的内容产业及媒体收入占文化产业全行业产出的60%左右。当前我国文化产业，文化制造业的比重远远高于内容产业和传媒产业，在十年之内，体现核心价值的内容产业及媒体收入将占文化产业全行业产出的60%左右。也就是说，文化产业成为内容产业和媒体产业。

第三个方面，内容产业实现高中低端共生的产品结构。换句话说，至少有一批优秀的高端产品在全世界获得认可，并且高中低端产品结构符合国内外市场的需求。

第四个方面，文化产业发展不仅是自身发展，还能够带动制造业的提升。这实际上就是实现文化的产业化和产业的文化化的互动发展。我们知道，制造业的提升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生产性服务里包含设计和创意等文化内容。典型的像美国的苹果公司，它生产的产品，不管是iphone还是ipad，都能够推动硬件制造业的品质和附加值实现大幅度提升。

第五个方面，我国的国际市场收入占三分之一以上来源于若干品牌（含体育赛事和明星品牌），内容版权与品牌收入实现贸易顺差。现在我国在文化制造业方面是国际贸易的顺差国，但是我国版权和品牌收入方面还一直处于贸易逆差的地位。十年之内，我国的内容版权和品牌收入应该实现贸易顺差的目标。

第六个方面，我国文化企业具有国际并购能力，并能够充分消化并购。国际上文化企业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就是能够在世界范围实现顺利而良性的并购，当前世界级的文化产业巨头，基本上是通过并购来成长的。十年之内，我们也需要实现这样一个目标。

第七个方面，我国文化企业的企业文化、人才和品牌管理能力必须跻身世界一流的水平。当然，这不是指所有企业，能够有一部分企业在企业文化、人才、品牌管理方面能够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就会起到强有力的引领作用。

第八个方面，区域文化产业实现个性化发展和资源的有效利用。所谓的实现个性化，就是文化产业发展根据区域或城市的定位，与区域或城市发展相融合，能够实现区域或城市自己富有特色的发展目标。所谓资源的有效利用，就是最大限度扩展和放大文化创意的价值，最大限度降低对能源、土地的消耗。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讲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当前的文化产业资源利用率非常低，包括文化产业集聚园的土地利用率也很低。

二、阶段性发展

以上这个综合性目标需要分成两步来走。第一步即在第一个五年，实现比较充分的市场化，出现一批龙头企业并进行资源整合，实现产业转型升级和规模化发展。实现比较充分的市场化，是中央在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推动的文化体制改革和转企改制等所致力于达到的目标。实现充分的市场化以后，就可以依靠市场的公平竞争进行资源的整合。充分的市场化，必然会造就出一批有自主创新能力和国际竞争力的龙头企业。这个时候可以实现产业转型和规模化发展。所谓实现产业转型，就是内容产业的比重能够逐渐提升，并且逐渐的超过文化制造业的比重。与产业转型相适应，不管是区域文化产业，还是文化企业本身，都要实现规模化发展。

第二步即第二个五年，初步确立文化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实现内容产业的贸易平衡或贸易顺差，建立一批国际化的品牌企业和品牌项目。在这个阶段，中国会出现100个以上的双百强，即资产和收入都过百亿的100个企业。在这100个企业中，形成有50个国有企业、50个民营企业这样一种合理的结构。文化产业不但会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性产业，而且成为像北京、上海、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的第一支柱性产业（文化产业增加值占GDP的20%左右）。

三、打造三个平台

分阶段实现这个综合性目标，需要打造三个平台来支撑。第一，打造并完善新的数字文化产业发展平台，支持文化产业的顺利转型。到2009年底，在电信领域，全球移动的数据流量、增值服务内容已经超过了话音服务。目前全球电信企业，基本上都成为了媒体公司，中国实际上三大电信运营商也已经逐步在向数字内容产业方向发展。今天，数字化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型，就是文化产业从广电、出版，会慢慢转型到电信的平台上面来。遗憾的是，数字文化产业平台，目前我们还没有做好一个内容整合和技术连接的过渡，“三网融合”也刚刚开始。

第二，打造文化产业集聚发展的平台，充分实现产业资源的整合与集聚发展，打造全产业链的产业集群。当前，全国各地最主要的文化产业发展平台，就是通过产业集聚园来发展。但是在产业集聚园中，大概只有10%能产生比较明显的集聚效应，其他的文化产业集聚园，有的做地产，有的做商业街区等等。也就是说，实际上真正的文化产业集聚，以及能够跟产业发展相对应的文化产业集聚园目前还很少。多数文化产业集聚园并没有什么产业利润，靠政府补贴维持生存。这其中还潜藏有一个危机，就是很多地产商打着文化产业的旗号大肆拿地。因此，从实现文化产业大发展的角度来看，现在各地发展文化产业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如何把集聚发展的平台搭建好，如何把文化产业集聚园真正做好。

第三，打造中国文化产业出口平台，通过全方位的资源整合与渠道建设，促进文化及文化产品出口。现在我国的文化出口，虽然表面上渠道很多，但实际上相当庞杂，特别是没有一个公共服务平台，也没有一个产业载体。所以，现在需要在我国一些地方打造文化产业出口的基地，把这个基地建设成为公共服务平台。我一直认为，像北京、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应该打造中国文化产业的出口平台。如果能够顺利地打造这几个大的平台的话，我们要实现文化产业强国的目标就有了比较扎实的基础。

四、实现四个转型

实现文化产业强国的目标，除了打造以上三个支撑平台，还需要在平台建设过程中自觉实现以下四个转型。第一，政府服务从行政推动主导向目标管理、反向问责的转型，以满足市场主体反盗版和公平竞争的服务诉求。现在我国基本上是行政主导和推动文化产业发展，需要逐步向目标管理、反向问责的形态转型。所谓目标管理，就是围绕目标来组织资源，实施管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所谓反向问责，就是政府的服务职能必须受到考核，并且这种考核不是由上级进行，而是由服务对象说了算，由服务对象进行考核，我把它叫做反向问责。换句话说，政府服务于谁，谁就具有这种考核的地位。同时，市场主体（文化企业）拥有一种比较强烈的反盗版和公平竞争的诉求，政府还应该通过体制机制改革和制度建设来主动加以满足。例如，现在有一些部委下属的行业协会，其主要任务不是来反盗版，而是向下面的企业收费，收费的积极性很高，但是反盗版的积极性不够。事实上，收费不是服务的主要形式，反盗版才是帮助著作权人和文化企业的最有效的形式。政府服务要实现转型，就要想方设法发挥反盗版和促进企业公平竞争的服务职能。

第二，从物质资源使用和依赖历史文化遗存向人力资源创造价值的转型。现在各地文化产业发展有一些不好的倾向：要么搞制造业，要么就大搞祭祖活动，向历史文化靠拢。其共同特点是重视物质资源和历史文化遗存的价值。我所说的从物质资源使用和依赖历史文化遗存向人力资源创造价值的转型，包括人才储备、素质提升和政府投入的转型。特别是政府在扶持文化产业过程中，要把钱扶持在企业和产品上，要把三分之一的钱拿出来用于文化产业人力资源的培养。

第三，从制造业思维向高端服务业方法的转型。制造业是以规模化生产为主要形态的、资源高度利用的产业形态，现在需要向高端服务业转型。什么是高端服务业？我把它定义为人力资源创造高附加价值的服务业形态。换句话说，真正的高端服务业，首先，它必须有高的附加价值，其次，它必须带动制造业和相关其他产业发展。我们过去30年搞制造业，导致最后我们的思想也变成“实体”、变成“硬件”了，因此我们缺乏“软件”，缺乏活跃的思维、思想和创意。如果制造业思维不转型的话，各地搞文化产业，往往首先想的事情就是盖一个大楼、搞一个广场，这必然会与文化产业的发展规律相违背，也必然会与文化产业发展方向日渐遥远。

第四，从条块分割向跨行业、跨地域经营的转型，即支持龙头企业通过企业并购实现规模化、效益化的快速发展的转型。国家最近以来很重视跨行业经营，但是跨地域经营，大都在在政策上设置一些行业入门的门槛；或者有些文化领域允许国有企业进行经营，却担心民营企业会带来一些文化安全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其实，这都是有待商榷的。当前，国有企业至少应实现全媒体、跨行业、跨地域的经营，实现与龙头企业规模经营相应的配套政策的转型。

五、完成五项重点任务

最后，与以上平台打造和转型相对应，实现文化产业强国的目标还要完成五项重点任务。第一项任务，提升产业集聚园的产业集聚度，减少土地使用规模。当务之急是把全国已有的文化产业集聚园做一个整体提升，可以不需要新建很多集聚园。当前包括北京、上海、广州等各地都有非常多的文化产业集聚园，但是产业的集聚度还是比较低的，这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也是地方发展文化产业最核心的任务。因为把多数资源放在产业集聚园的平台上，如果产业集聚度不够，那么其他地方发展文化产业的资源就很少了。

第二项任务，建立健全文化产业管理学科体系，引导高校投入资源培养人才，包括培养高校师资。现在高校有文化产业管理专业，但没有文化产业管理学科，这样高校就不会投入资源到文化产业管理的人才培养上。现在亟需要把文化产业变成一个管理类的独立学科，能够系统地培养人才、提升人才，包括培养师资。各地从事文化产业的师资需要提升，需要有机会让老师和学生能够得到很好的文化产业的教育，得到专业素养的提升。

第三项任务，形成不同资源形态城市的文化产业发展模式，带动其它服务业和制造业快速发展。不同的城市，资源形态也不同。而不同资源形态的城市，不是片面的追求差异化，而是与本地资源对应的专业化，如成都的音乐产业、长沙的娱乐业、北京的内容创作产业，深圳做互联网业等等，能够寻找到自己发展文化产业的合理模式，这个模式还要能够带动其他产业的发展。例如在广东，需要在设计和创意上面有一个很大的发展，能够使制造业有一种很高的附加价值的品牌。这样不同的城市和区域，形成不同的资源形态和发展模式，不仅形成了自己文化产业模式，同时还能够带动其他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快速发展。

第四个任务，加快并促进企业上市融资，鼓励企业在境内外开展并购，实现跨越式发展。众所周知，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传统的出版受到了数字媒体产业的挑战，许多领域包括丛书和报刊收入开始走向下行，处于下行的企业就很难上市。而现在从事新闻出版等文化企业上市的速度太慢，所以我建议，新闻出版等文化企业要加快上市，然后利用平台资金实现向新媒体和全媒体产业快速发展。现在应多方促进新闻出版企业上市，同时鼓励民营文化企业在境内外上市。2011年估计有50家文化企业在境内外陆陆续续上市，这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好的产业基础和跟金融的对接。上市融资之后，还要进一步鼓励企业在境内外开展并购，这样才能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国际上所有大的文化企业集团，基本上都是通过并购来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对于我国来讲，也不能例外。

第五个任务，积极促进中国文化出口，以举国之力打造中国文化出口“十个一工程”。所谓“十个一工程”工程，即每年在一个行业里干成一件事，每年在全世界推动一个汉字，每年做一个在全世界看中国人的电影、一台舞台剧、一本图书，每年（持续地）举办一个品牌性国际中国文化会展，每年举办一个国际知名的中国文化活动并覆盖国际媒体，每年推介一个中国文化旅游项目或者城市文化旅游，每年推出一个国际中国文化周，每年推出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运营的传统竞技类体育项目，每年在世界兴建一个有影响力的中国艺术风格的建筑等。每年用举国之力打造“十个一工程”，促进中国文化出口。中央除了给文化企业有税收优惠之外，还要支持文化企业让全世界了解我们的文化，为文化出口奠定基础。值得一提的是，让全世界的人了解我们的文化，仅仅靠传媒覆盖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仅仅传媒覆盖，如果没有内容的话，最后的收视率很低，影响力也很小。对文化出口的支持，就要支持文化出口的“十个一工程”，这样能够为文化产品出口和文化传播包括国家的文化形象塑造，每年都做实实在在的事情，并且每年都有进步。

（原载《福建论坛》2011年第4期。录入编辑：红珊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