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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文化批判与审美化生存
 

20世纪,人类的生存与文化的发展是危机四伏、困境重重。然而,最具根本性的是随着经济发展和科学技术进步而日渐暴露和凸显出的工业文明的隐患、技术理性的统治以及功利主义的膨胀,而其内在的核心就是自近代确立起来的崇尚理性、张扬主体的现代性价值观念濒临严重的危机。悲观主义、虚无主义、世纪末情绪之成为20世纪普遍而时髦的文化心态,人本主义、反理性主义或非理性主义思潮之成为西方现代哲学的主流,唯美主义、浪漫主义、人性至上以及对精神性和自我个体的强调之成为文化理想、理论追求,皆与人所面临的这种危机和困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直以生产力的发展和物质财富的增加为至高的追求,而追逐个人的利益也正是工具理性的生活表现,这正是20世纪西方社会的症结。对这一症结,本世纪所作的揭示、批判、声讨之声不绝于耳。尼采诊断了西方文明对生命和艺术的敌对本质,克尔凯郭尔证实了物欲的社会造成人类精神家园的迷失,胡塞尔宣告了欧洲科学的危机,斯宾格勒、汤因比等则预言了西方的没落,弗洛伊德批判了文明、文化对本能需求的压抑,齐美尔深刻地揭示了西方社会的金钱崇拜和全面异化,而韦伯则详细地阐发了理性化进程所造成的对人的全面统治。

一、大众文化批判:对技术理性与物欲至上的反省

西方马克思主义,尤其是法兰克福学派的大众文化批判理论,也是对现代西方社会出现的文化危机和人的存在困境的一种理论上的回应,这种回应及其方式正是在西方社会这个总体的文化批判背景和氛围中得以可能并具体实现的。由此不难看出,大众文化批判与席卷西方的技术理性批判思潮是直接相关的,因为大众文化正是技术理性和经济力量侵入文化领域的结果,因而意味着理性化和物欲化对文化的一种侵占与渗透。大众文化批判首先是一种文化层面的批判,主要是针对文化工业和传媒技术所造就的商业型文化、媒体文化、娱乐文化对人的生存方式和文化模式之影响而进行的批判;同时,大众文化批判也是一种经济批判、政治批判以及社会批判,主要体现于文化理论、哲学理论、审美理论、文艺理论、文学批评以及社会理论等理论形态之中,表现为一种文化价值论或文化哲学。

法兰克福学派及其他一些大众文化批判者所针对的大众文化,是与一种民间习俗性的大众文化极为不同的文化类型。这种大众文化是指依托文化工业和大众传媒技术而形成、发展起来的,供大众进行消费的商业型文化或商品性文化。这种类型的大众文化与民间文化的不同在于,前者不是从大众中自发产生和主动接受的文化,而是由统治阶级主动开发和制造,并施与普通大众的,具有功利主义价值和意识形态功能的消费型文化。因而,在这种大众文化中,大众并不是真正的主体,毋宁说是被动的客体。“民间习俗型”的大众文化体现的是民众的生活经验和自发性的文化心理,是民众对传统的习惯性的认可与遵从;而“消费型”的大众文化注重消费者的趣味选择,强调表现最浅层的普遍性生命体验或游戏经验,在文化市场动向的揣测中为消费者搭建一个宣泄情感或者实现梦幻的个性化舞台或虚拟空间,蕴含着与统治阶级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的共谋性关系。

消费时代文化的重心由思想精英型走向消费大众型,文化影响极广却不厚重,造就了许多沉浸于替代性与虚拟性满足的精神盲流;同时,人们又借助大众文化带来的感性欢乐与影像冲击实践着新型的审美解放和意义生产。总之,大众文化利用大众传媒制造身体幻象、提供游戏化的心理经验、克服认同焦虑,使更广泛的大众充实了文化生活;它也许是趋时媚俗的却为文化消费者欣然接受,所以在这个生活同质化与多元化并存、感官享受取代理性反思的消费时代,大众文化的发达是必然的。有鉴于此,美国学者卡林内斯库指出:“在一个资产阶级社会中,以及更一般地说在一个贵族社会中,穿越媚俗艺术的通道是达到真正艺术的正常通道……媚俗艺术对于大众社会的成员来说是令人愉快的,而通过愉快,它允许他们达到有较高要求的层次,并经由多愁善感到达感觉。艺术与媚俗艺术之间的关系因而特别含混……媚俗艺术本质上是一个大众交流的美学系统。”[1]媚俗艺术的“审美幼稚病”尽管存在,但是它毕竟为人们提供了另外一种认识的可能、教育的可能、休闲的可能、猎奇的可能及搞笑的可能。

从传统的哲学美学视角审量,大众文化及其审美意蕴都没有合法性,它是典型的审美麻醉品,在瞬间快感和暂时满足好奇之后钝化了人们的艺术感觉力和审美想象力,并导致审美疲劳与心灵疲惫;但从当代的社会学美学视角分析,大众文化及其审美意蕴的合法性都是毋庸置疑的,新技术带来的视觉冲击和想像新时空、大众文化蕴含的身体性解放以及经典艺术的复现都为经典美学带来了新活力。从经典艺术的“人”之代言到大众文化的当下体验,从经典艺术的文字想像到大众文化的图像复现,从经典艺术的观念幻象到大众文化的身体喜剧,从唯审美的精英文化启蒙到泛审美的大众文化狂欢,经典美学走出审美自律的内聚模式,投入新的学科建构与理念调整。处于现代性悖论中的大众文化是复杂和矛盾的,如何调整视角从传统的形而上学范式转入新型的社会行为学范式、从封闭的本质论诗学走向开放的体验论诗学,如何以灌注价值理性的审美批判制衡技术理性与市场逻辑导引的轻薄与狂嚣将现代高科技带来的新型审美想像力元素和文化民主化元素发掘培育成型,是大众文化审美研究中的难点问题。

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中国社会摆脱了一百多年的革命战争心态,在“后革命氛围”里确立了以市场经济为主导的现代化模式与全面开放的社会发展格局;孕育已久的大众文化便在政治体制的默许及市场逻辑笼罩下异军突起,取代精英文化的支配地位和美学趣味影响着广大民众。遵循市场逻辑、依靠数码技术的大众文化却加剧了急功近利的价值取向和精神压力,消解了人文价值的传统影响。大众文化的审美化促成了审美与生活的双向互动和深度沟通,但大众文化审美形象化和欢乐身体化的同时语义学维度的审美思考却越来越匮乏。成熟的大众文化文本应该既注重日常生活的感性体验又不放弃价值理性维度的意义追求,既着意于审美愉悦的欢乐解放又不舍弃神性维度的精神提升。

毋庸讳言,当前中国大陆的大众文化生产是被市场逻辑控制的消费主义主导着,其产品内在的精神纬度几近丧失而唯存一种表象,其商品性从其生产到销售甚至包括所谓的售后服务都与其他质量不稳定的物质商品无异;可以说,当前大众文化的商品属性占据了绝对统治地位,而精神属性则被高科技的包装和工艺性的装潢所取代。许多地区的大众文化水平就更让人担心了,短、平、快甚至庸俗化、色情化的产品比比皆是,致使由大众文化产品担当主角的中国文化产业明显处于劣势。由竞争促成的市场自身的发展表明,大众文化自身也能产生解毒剂,抑制消费主义独霸天下,因为文化市场的生成需要的是“叫好”支撑下的“叫座”,否则必不长久。大众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的内情转变,又正好契合了审美主义者对单一向度的消费主义的批判,内外结合促使大众文化加大精神容量,降低人性异化的可能。但是,因为市场的资本控制性质没有从根上消除,所以期待市场的自身净化是徒然的,外在的冲击与良性批判仍是具有关键作用的。

二、审美化生存:感性体验的快感与精神超越的愉悦

这是一个奢谈大众文化的时代,离开审美论大众文化将始终言不及义。重新审视人类审美活动的精神特征和文化功能,审美其实是最世俗的人类精神活动,美学则是人类感性精神现象学,因此,新的美学之思当从此开始。审美作为精神性活动,与宗教、伦理、科学活动一样属于人类生命的拓展形态、发展性环节,是对人类物质生活、动物性存在的超越与提高;与人的吃喝拉撒相比,它是人类更高级的生存形式,是人生的高境界。审美何为?审美能让人在吃喝拉撒之外超越物质需求,过一种精神生活,有一种精神享受,让人活得比动物更丰富、更精致,能切实地提高人的生活质量。然而,这并非人类审美活动的独特功能,乃是人类一切精神文化生活的共同文化使命。审美能干什么?大部分人活一辈子,只知道整天奔波于衣食住行;会审美者则要活得更丰富些,他会忙里偷闲地顾及到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事情。在审美者眼里,这个世界并不单调,而是五彩缤纷:他会分辨各种花的色彩,会静心地感受流水的声音,会随一片闲云而神思飞扬、心游万里、浮想连翩;会在一只小鸡面前停下来,长时间地欣赏它的各种神态动作,会从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生灵身上感受和赞美自然生命造化的奇迹;他会在一个纯属虚构的故事里为古人担忧,也会动种种小聪明废物利用,化腐朽为神奇,搞些小手工、小制作打扮自己的居室。所有这些,都是些无关宏旨的闲情小弄,可是它以精神感性的独特方式豁亮了你的耳目、愉悦了你的精神、丰富了你的生活、增加了你的生活乐趣。

在人类精神生活的范围内,审美是一种高雅、精致的生活情调和趣味。审美是谋求物质利益之外的感性精神生活,是消遣娱乐。一切消遣娱乐从根本性质与主观意图上讲,都是为了调剂生活,为了精神愉快,但并非所有消遣都能真正达到这一目的。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人嗜于饮酒、赌博、吸毒甚至搞些破坏,其本意也是找乐或娱乐,但这些活动的实际效果并不限于精神愉快,还会对娱乐者本人和他人,甚至整个社会造成身心伤害,因此不是健康的娱乐,不能算精神生活。尽管审美说到底也只是人类的娱乐消遣行为,但它是一种健康无害的娱乐,因此也就是一种高尚的娱乐、高雅的精神生活。每个人都追求人生幸福,但人们并非总是处在幸福之中。相反,由于人是种极有限的存在,满足每一种生命欲望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劳动,一欲未了新欲又起,其欲望与能力、想象与现实间总有不小距离,劳累、缺失、挫折实际上是每个成年人现实生活经验之大部分,并因此而有精神痛苦。审美是什么?审美是人类追求即时感性精神愉快的活动。

就审美主体而言,审美快感当然是精神性快感,与食色快感大为不同;然而,审美之精神性快感又不能抽象、独立地产生,它必须经由生理快感之成全与引渡。实际上,审美快感必须首先是一种生理快感,然后才能成为心理快感;必须首先满足耳目之悦,然后才可望有情意之悦。换言之,对审美而言,无论其客体方面的审美对象环节,还是主体方面的审美经验环节,感性具体地说是物质感性、生理感性是必不可少的要素,是人类审美活动得以进行的先决性条件。总之,作为人类精神性文化活动,审美之精神性对象必须首先是物化性对象,审美之精神愉快必须首先是生理快感。作为精神性活动,审美之中至少有一半的因素是非精神性的,审美感性首先必须是物质感性,这正是它与人类其他精神文化活动之最大区别。与人类其他精神文化活动相比,审美并非完全意义上的精神性活动,而对物质世界有着很大的依赖。人类现实生命活动有四种基本类型——物质功利、审美、科学认识和宗教,其中审美正处于人类物质生命活动与精神生命活动相过渡的中介环节,因此它同时包含了人类物质生活与精神追求两方面的因素。从人类精神现象学的角度看,它的精神性也是不纯粹的、初步的。德国古典美学视审美为低级是勉强的,因为审美之目的本不为认识,因此也就谈不上低级认识;从物质感性、生理感性对人类审美活动的基础性规定上,从审美之物质感性与精神追求之双重性、两栖性上理解其作为精神生活的原初性,方为平实之论。审美的具体感性,其微观、个别地把握世界的方式与社会公众的心理习惯与精神能力相吻合,人们可轻松地进入并感受,因此审美也就成为最具大众性的精神文化形式;不费神思而愉悦精神,所谓文化快餐者,审美最可当之。因此,审美才可成为当代大众文化之核心部分。

正是由于审美在人类现实生命活动中处于较复杂的中介位置,所以审美的效果也呈现出一种复杂态势;但毋庸置疑的是,在绚丽的审美光谱中,其低限在于:以感性精神娱乐的方式调剂人生,以审美快感增加人生趣味,减轻现实人生的精神痛苦,在消遣娱乐中让人能暂时忘掉人生之重负,说到底它是人的自我心理调节术。有了它,面临同样的人生重负,便可知道怎样在人生的旅途中劳逸结合,怎样适时地给自己的精神放假,怎样以美好的东西调节自己的心情,减缓心中的压力。积极地说它为你增加人生乐趣,消极地说它为你排遣心理负担。因此,审美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重要的人生艺术,它既对解决人们的匮乏性需要有帮助,更在解决人们的丰富性需要方面有特别的擅长。宗教对人的精神安慰是非常重要的,但最伟大的宗教也不能取审美而代之。人生精神痛苦有两种解脱方式,一是走向宗教信仰或一劳永逸式的自然生命之结束;二是生理需求之满足或者是更妥当的审美。前者是深入持久之根本价值安慰,后者则是当下即时的精神娱乐之效。纯以宗教终极关怀论人生,也是不实偏陋之见;从长期无意识效果看,审美似又不止于一时之乐。由于它集中展示和体验人生正价值,人在审美活动中感受到的多是些美好的东西。长此以往,审美便能培养出人们对现实人生的一种依恋之情、肯定之志。

审美是以当下感性愉快的方式赞美人生,是一种浓烈的恋世之情。它以当下找乐的方式无意识中培养起人们的乐世恋生情结,是对人类现实生存方式的根本肯定。美是一首人生恋歌,一种俗世激情;如果我们对这个世界、这次人生的根本价值是否定的,美将成为无根之苗飘泊无定。审美以美的名义,以声色和情意展示这个世界的意义。审美是什么?审美就是最缠绵温柔的人生之情。这绝不是什么浅薄浮躁、可有可无的一时情绪,而是人生之根苗。只要人不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只要人还想活得略有些心劲儿,恐怕就要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肯定,恐怕就需要一种有意义的人生调子。审美做的正是这个工作,只不过它没把眉头拧成八字,装出一副为人的生存权做专门论证的样子,而是采取了轻松活泼、通俗易懂的大众文化——感性呈现的形式,这也是一种功德无量的人文关怀。如果人真的能以审美的方式过一种精神生活,真的能以诗情画意丰富自己的生活,真的能自觉地以耳目之悦、情意之快调节自己的心境,能因为这个世界的美而更加留恋人生,增强自己度过艰辛人生的乐趣和勇气,那么他就已经从审美这里得到了许多。

在人类所有精神文化形态中,审美在不少人看来是较浅俗的一种,是人类精神现象学中较初始的环节(譬如欧洲先哲康德、黑格尔、克尔凯郭尔等在其思想体系的建构中都有此意;而德国诗性哲学家尼采是最早将审美列为精神现象学中最高级形态的人。);在当代人看来,审美的感性特征是对大众文化精神的最好表达形式,当代审美由此成为大众文化的至亲密友。其实,以传统的宗教超越性论审美,实在是对人类审美活动之莫大误解;同样,人类审美活动也不同于“酒肉穿肠过”式的世俗生活。审美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超越,而是密切关注此生的超越,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超越的超越”——表面上它对人类物质感性的超越极为有限,但其内在的精神指向却与普通的世俗生活大相径庭,是一种外在丰富同时内在充盈的诗意化生存,是一种创造性的生活。有人说,审美的价值在于制造一种幻象和梦想世界,但即便是审美幻象和梦想世界也有两重性:一者是使人逃避生活、为人排忧释郁,再者是使人投入生活、积极进取;前者是审美的低限或曰负面功能,后者则是审美的水准线或曰正面功能的基线。

在人类审美活动内部往往要讨论审美境界的层次性或曰超越性问题,譬如情意之悦对耳目之悦的超越,甚至在一流艺术作品的欣赏中可以发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在艺术感性中可以寄托宗教观念、创造哲理顿悟之高境等等;但总体而言,与人类其他精神文化形式相比,譬如与科学、哲学、宗教相比,审美的擅长也许并不完全在于精神的超越性,而是其作为精神文化生活的原生态意义或曰初始性。正是从这个层面上论,有人认为:“审美的内在根本气质是恋世乐生的,满足于现存生活方式,它太迷恋这个世界已有的一切,对现实人生缺少一种超越和批判精神,因此它始终只能属于大众文化之范围,守成有余而创新不足。在人类精神世界的广度拓展和深度自省上,审美较科学、宗教、哲学均远为逊色。感性、愉快、当下,这三点决定了审美的世俗情结、大众文化立场,其胜人处与致命处均缘于此。”[2]确实,审美离不开现实人生,但它决不是“满足”与“迷恋”而是发自内心地“热爱”与“珍重”;释放、抚慰、减负、宣泄只是审美光谱中的低限,由衷的身心俱悦才是审美的正效应。正是缘于此,审美从最高意义上说是以带给人类欢乐、自由、解放与光明为己任的,是以教人奋进有为为目标的,并合乎“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状态,因此决不会像这里所说的“在人类精神世界的广度拓展和深度自省上,审美较科学、宗教、哲学均远为逊色”。“感性、愉快、当下”确实是审美的三个源发点,但决不会是它的归结处;在源发点与表象上,大众文化与审美有了密切的契合,但现有的大众文化文本却少有进入审美超越的理想境界的,少有使现实人生成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此生”的,这是现有大众文化文本的最大缺憾——具备了一些审美表象性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审美噱头”,却缺乏审美超越的基本精神,无信仰的繁盛与无原则的喧哗成为当今时代大众文化的普遍性样态,崇高品格的匮乏与英雄人格的稀缺成为消费时代文化被金钱和功利普遍“钙化”的综合后遗症。

 

参考文献
[1](美)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顾爱彬、李瑞华译,商务印书馆,2002年,278页。
[2] 薛富兴:《美学三题》,《思想战线》,2004年第1期,第8287页。

 

(原载《文艺理论研究》2006年第5期 。录入编辑: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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