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美学,可以从哲学角度对于人类意识(知、情、意)作三分法研究:逻辑学研究知识求真、美学研究感性求美、伦理学研究意志求善,可以从人类学角度研究人类如何在劳动中适应与改造自然,求得生态平衡、天人合一的生存与发展,从实用到审美要求的发展;可以从宗教学角度研究人类如何从祈祷平安、幸福的要求到寻求安慰、寄托、信仰,从巫术、靣具游戏到各种艺术的创造,其中产生了审美要求的变化;也可以从心理学角度研究审美心理的特点和规律;当然也可以从文艺学的角度研究人类在生活体验、文艺创作和欣赏中产生和发展了审美要求,寄托审美情趣,寻求审美理想,逐步掌握丰富多样的审美规律在创作技巧、方式、表现形式、接受和欣赏等方面的表现。
从我在高等学校中文系、文学院工作几十年的切身体会说,中文系和文学院需要开设美学、文学概论、文艺学概论课,更需要开设文艺审美学这门课。以往的美学、文学概论、文艺学概论讲授了一些必要的知识,但也存在着空泛、脱离实际、不切合本科实际需要的缺陷。特别是较多强调从社会学、政治学角度去选取的内容,而忽略了文艺是最能适应和满足人类审美需要发挥审美作用的审美对象这一特点。
针对这一缺陷,我痛切感到,中文系、文学院、艺术学院更需要开设文艺审美学这门课程,着重讲清楚:人类为什么需要文艺,为什么文艺主要是起审美作用的审美对象,其审美特性是什么,其创作和欣赏中的审美规律有哪些。
要创建文艺审美学,现在还是个学术空白。几十年来,我国学者辛勤探索,在这方面写出了不少论著,作了很多有益的探索,取得了丰富的成果。也有了一些文艺美学的论著,也有很大的成绩和贡献。但是,很多是从不同作者特有的体会和研究成果出发,作出了很多角度不同的“引论”和“导论”,离开一个完善的学科体系,还有距离。
要创建这门学科,可以从上面向下和从下面向上两个方面努力。文艺审美学是从属于上面美学(即审美学)的分支学科,应该先搞清楚审美的特点和规律。文艺下属的各门类艺术(音乐、舞蹈、戏剧、电影、电视、摄影、杂技、绘画、书法、建筑、服饰、美食、根石、生活等)各有什么审美特征与规律,有何审美的方法、技巧、经验,也要作深广的探索,总结中外古今及各民族各时期各方面的大师、名家和大众提供的成就,提升出有普遍性的原理,来丰富和充实文艺审美学的内容。
这个工作是巨大而艰巨的,需要很多代人去努力。而且它是没有止境,没有哪天可以说已终结完成的。
我几十年来不断探索,逐步明确这么一个努力目标,几十年围绕这个目标,向广深各个方面探索,锲而不舍,心无旁骛,但也只是做了点点滴滴的工作,距离这个目标还很远。
新时期以来,我坚定地认为:美学研究在坚持基本理论研究的同时应该面向现实,加强应用。对此,我孜孜不倦地试作了一些工作。
在基本理论研究方面,主编我国第一部《美学辞典》,依靠全国很多美学家的参与支持,依靠川大77级同学和研究生的戮力同心,初步整理了历史上已有的中外美学人物、著作、范畴概念。在有了一个基本了解的基础上,试写了《审美学》的专著,从人类审美活动的产生和发展,探索美的本质、美感的特点、文艺的美学特征、创作与欣赏的美学经验及其审美规律。进而探索古代中国、现代西方、特别是自然科学启发、渗透到美学中的美学成果,写成《美学新趋势》专著,例如对模糊数学启发美学、文艺创作和评论,作了一些有开拓性的探索。之后,我又写了《周易对美学的启发》、《禅宗与文艺审美学的相通》、《相对论对文艺审美学的启发》、《中国古诗的审美探索》等文。对中国千古不朽的文豪苏轼散见的文艺审美学思想,写出了《儒道佛美学的融合—苏轼文艺美学思想研究》的专著,在重点论述了他“寓意于物”的审美思想之后,初步梳理出了他的文艺审美学思想的一个体系:有为而作的述意抒情论,有触于中的自然感兴论,虚静物化的成竹于胸论,了然口手的审美辞达论,形理传神的象外意境论,妙出法度的至味新意论。这些对于我们创建有中国特色的文艺审美学,是有很大帮助的。但与创建这一新的体系,显然也有距离,只是有助于奠基的部分工作,而且它本身也有再完善的需要。
此外,我斗胆探索了多门类艺术的美学特征,例如舞蹈、摄影、电影、绘画、音乐、书法、电视、根雕、美石、杂技等要成为艺术的美学特征,发表在这些门类的高级理论的刊物上,因此我也申请加入了这些门类艺术协会做会员或做特约作者或顾问。
由于客观环境提供的条件,例如广告协会、省市美食家协会和美容院邀请我作顾问,我得到他们帮助,阅读了很多中外材料,写了很多普及性文章,也作了学术研究,还在中国经济出版社出版了《商业文化和广告美学》。由于峨眉电影厂、省市电影公司让我每周看几部电影,要我写评论,讲课,在此基础上,我又写出了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影视审美学》(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出版),对门类艺术审美学作了较有粗浅系统性和开拓性的探索。
以上这些,都还只是为创建文艺审美学所作的点点滴滴的局部基础性工作,离开创建这门新建学科还有很远的距离。特别是要有中国特色,必须重点继承和发展中国古典美学传统,我也只是学习、探索、试写了一些论文,对这个博大精深的美学遗产,还只是开步学习探索而已。
我在1985年就被批准了国家博士点科研项目《文艺美学》,在1995年由重庆出版社出了本《文艺美学论集》。虽然当时有较大影响,获得鼓励性好评,但远远没有形成体系,只是点点滴滴地探索了审美活动如何产生和发展,鲁迅美学思想,中国文艺理论的民族特色,刘熙载《艺概》中辨证的美学思想,论文艺的美学特征,形象大于思想是重要的美学原理,形象思维特征、中国戏曲的美学特征,戏剧美学中的间色原理,历史剧、悲剧、电影、摄影和舞蹈的美学特征等。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思索如何建立文艺审美学,但是自己觉得功力不逮。吾生也有涯,知也无涯,还没有能力建构一个完善的体系。加上我没有职权,无力组织一个强有力的班子,集体来完成这一工程。
我现在八十岁了,还愿继续努力学习、思考,但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想完成这一巨大工程了。但这些年来,对此学科有些还不完善的构想,愿在这里公之于世,如有一得之见的特色和价值,或许可供同道者和后来者参考。我几十年来,有些文章和专著,也试图回答了其中部分内容,也可做继续研究的参考。在有生之年,我当再作补充、丰富发展。
我想,文艺审美学应该研究回答的问题至少有下列一些:
一.研究对象与方法
1.文艺审美学是研究文艺的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的学科
2.研究方法应该奠放在价值论、实践的能动的反映论、人类学天人合一的生态学理论等的基石上
二.文艺审美活动的产生和发展
1.人类为什么要有文艺
2.人类对生活的审美理想、情趣、要求,到对文艺的审美的发展
3.实用和精神的动因,客观上历史中的效果与作用
三.文艺的审美特性
1.根源。内涵一对矛盾各有何特点,如何统一。形式。作用。总体。五个方面的审美特性
2.以形象体现感情。情与潜在的理的矛盾统一
3.形象思维的特点
4.形象大于思想的原理
5.诗性,灵性,天地之心:天地精神与诗性精神,天人合一。生命的价值意义的生成与升华。以灵性感悟诗意,提升精神境界
6.审美作用。有娱乐性,又高于娱乐性
7.审美层次:悦耳悦目,怡情怡意,畅志畅神,令人神志悉移,陶冶潜化,提升到自由解放的精神境界
8.感染与震撼。净化灵魂,陶冶情操,提高道德思想,升华精神境界
四.文艺创作的审美规律
1.源于生活的体验感兴。超越现实的理想追求。实写与虚构。调制与酿造
2.感悟,体验,动情,记忆,联想,创新。直觉与思理
3.再体验与审美反思
4.抒情和述意
5.想象,变形,升华,虚构。
6.形象符号的建构
7.陌生的熟悉人情和表现形式
8.叙事文艺的细节、情节与典型环境性格。个性,心理,言行;神采与社会关系
9.多样丰富色彩和间色原理。简练与铺排
10.构思与体现。立意为帅。技巧形式的反作用。识见高低与表现才能
11.继承与创新。集众美,超越而独创一美。浓后之淡,丰而无迹
12.一画的多样演变,形成力与势,表现气与神,动人之情与灵魂
13.格律、程式、规法与变革创新
五.文本的审美结构。激发审美情感的层面
1.内形式、外形式、表层内容、深层意蕴
2.形神情理的统一
3.虚实相生
4.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象外之象,味外之旨,韵外之致
六.欣赏的审美规律
1.审美距离和移情体验。感悟、品味、吟咏与心领神会
2.披文以入情。情趣与韵味。兴会与妙语。知觉与顿悟
3.接受的审美需要。前理解和审美理想
4.同化与顺应的再创造
5.喜新厌旧。推陈出新
6.陌生化与普遍情理。语言形式、技巧的创新
7.雅俗各赏与共赏。喜而乐见,化人也深
七.文艺审美范畴
1.基本范畴的产生、特质、联系与区别
2.物景事人的典型性与生动性
3.意象与意境。形理意神
4.妙出法度的无法至法
5.情调与气氛。节奏与气势
6.神韵、兴趣、意味、风骨等。品味(动词)与滋味(名词)
7.形象、情状、情味、情致、情性、情趣、趣味等联系与区别
8.面貌与骨骼。体骨与气魄。人性与人情。性情与精气神。养气与蓄神。人品与格调。
风度与神采
八.文艺的审美形态
1.文艺分门类的主客观依据
2.视觉、听觉艺术
3.时间、空间艺术
4.抒情、叙事、想象、虚幻
5.风格与流派
九.文艺的审美评论
1.特点
2.要求,标准
3.感悟,评点,理论、体系。历史,现实,政治,伦理,社会,心理与审美
十.自然、生活、艺术各门类的要求,审美特征与审美规律
十一.文艺审美的新形态,例如:网络文艺,手机文艺,群众性的大众互动参与的大众文艺,等。其与高雅文艺有联系与区别的审美特征与审美规律。两者的互动、影响。雅俗各赏与雅俗共赏。
(原载于《美与时代》2010年12月刊,录入编辑:莫得里奇)